贝腊是日常生活在云南西双版纳的一名基诺族青少年,2020年十四岁了。虽然他依然还在初中念书,但按基诺人的习惯性,十四岁就该成年人了。今日早上,村子里三位学识渊博的老年人专业为贝腊举办了历史悠久的成丁礼,它是基诺人告别童年进到成年人的崇高典礼。云南西双版纳酷热的气侯和基诺山寨艰苦的日常生活,使十四岁的青少年贝腊迫不得已成熟了。他健硕的胳膊上刺到了尼桑蓝鸟羽翼。他庄重地接到老年人手上的一把步枪、一只犁头,穿上绣着太阳光、月儿、湖水图案设计的像征成年男性的服饰,刚开始变成一名小男子汉了。他要独立生活、独自一人打拼了。
贝腊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去世的阿妈复仇。九年前,在一个炎炎夏日里,阿妈身背年幼的贝腊出村子到澜沧江边采水蕨芨。当她来到灌木林里时,忽然碰到一头挨饿的恶豹。恶豹扑向阿妈背后的贝克汉姆腊,阿妈抽出来河马牙大砍刀向恶豹砍去。恶豹撕坏了阿妈的衣裳,阿妈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五岁的贝腊吓得失声痛哭。阿妈拼了命飞奔,纵身一跃攀上石崖,把贝腊举到头上放到石坎上。恶豹冲上去,一口咬到阿妈的脚。贝腊眼巴巴地看见阿妈被恶豹吞掉了。
恶豹的嘴巴黏着阿妈的血渍,头顶那块蟾蜍形白斑病得意地晃动着。贝克汉姆腊咬烂自身的嘴巴,立过血誓:长大后,第一件事便是要亲自杀掉白斑病,剁下它的脑袋血祭阿妈!
十四岁的青少年贝腊,身背步枪、带著大砍刀、带着阿妈的血帕子上山杀小豹子。巫娘对他说,恶豹就住在大山深处枯树枝后的骷髅头形石洞里。贝腊度过鄂鱼滩、越过山猪岭、越过恶魔谷、走上秃鹫峰,总算在一棵被电闪的焦的枯树枝后找到蜈蚣洞。
贝腊立在洞边,拧亮大手电筒,将晃眼的光束把蜈蚣洞照得贼亮,一头全身铺满钱财斑的母豹正趴到洞里。贝腊清晰地看到它头顶的白斑病。贝腊的心“砰砰”地颤动,果然是那头可恶的恶豹!
贝腊的血烧开了,他向洞中怒喊:“出来吧,杂交!大家交锋交锋!”纯真无邪的声线在峡谷里萦绕。可是洞里鸦雀无声的,沒有一切响声。贝腊冲着小豹子高喊:“懦夫,你担心了?出去!今日不是你死,是我活!”贝腊冲着洞边大骂着。过了一会儿,洞里传出一阵低嚎声。闪耀的手光电下,白斑病母豹跨下外渗一团血。贝腊从未听过小豹子那样凄凉的嚎叫声。他细心一看,母豹小尾巴下正冒出一圆圆血沫,石洞地面上已积起很厚积血,二只刚刚出生的小豹崽,在血水中肠蠕动。贝腊正遇到母豹孕妇分娩。
贝腊抚摩着阿妈留下的河马牙大砍刀,重重地想:我管你是选择顺产、孕妇难产,如今你孱弱得连站都站不住,恰好让我不会费力就杀了你!贝腊立在洞边,抬起步枪高喊:“滚出来吧!牲口!你再不出去我也把大家母女三个一起击败!”
白斑病母豹在强光手电的聚光镜下费劲地扭过头咬掉一只小豹崽的身上的胎儿脐带,艰辛地用舌头舔着小豹崽的身上的血污,它好像在传送着一种寂寥的母女别情。
贝腊的心颤了一下,他管不住那么多了,他要为阿妈复仇!
白斑病母豹总算出来,它四肢无力地爬到洞边,双眼暗淡无光,嘴巴晃动,眼尾落下来一滴泪珠。
贝腊已不是心慈手软的小孩子了,他不害怕它哭,他勾住枪栓,将黑洞洞的抢口指向它。
母豹有气无力地望着天,一身纹路锦簇的豹皮失去以往的威武,一副听天由命的失落小表情。它不跟抢口斗争,它用人体遮挡洞边,它不许致命性的铅弹钻入洞里。洞里有它的小孩。
这凶悍的小豹子也是有那麼伟大的母爱吗?贝腊不相信,也不肯坚信。他宁可见到母豹仓惶逃走,也不肯见到它以便维护小豹崽而坦然牺牲。贝腊气坏掉,他拾起一块石头砸向母豹,“咚”石块恰好砸在母豹前额的白斑病上,锐利的石头砸破了它的皮,一缕血水沿着前额往下流,它仅仅轻轻地甩了甩颈部,用忧悒的、阴郁的、刻毒的豹眼瞥了一下眼下的青少年,仍然钢钉一般堵在洞边。
不可以让这丑陋的物品死得那麼悲壮!贝腊朝天开了一枪。霰弹打中岩层飞起满天砂土屑。贝腊跺着脚重重地对小豹子说:“我再让你活2年,一年后你的小豹子长大以后,你也就沒有挂念了。大家再拼个好歹!”
母豹好像听得懂了贝腊的意思,它缓缓的点了点点头。
贝腊终究是个小孩,他狠不下心杀掉刚做妈妈的小豹子。他离开蜈蚣洞。
光阴如箭,光阴似箭,一转眼2年过去。贝腊再度身背步枪,提着阿妈留有的河马牙大砍刀,带着那片血帕子,走上秃鹫峰。临走时,巫娘告诉他:“小孩,你一定要趁它入睡就打枪击败它。”蜈蚣洞外的草地上,白斑病母豹正平躺着睡午觉,它的豹崽早就长大了,而且按豹群的规定摆脱母豹独自一人打拼来到。再也不会什么可以阻拦贝腊干掉这头可恶的白斑病母豹,为阿妈报仇雪恨了。
贝腊胸怀坦荡地迈向小豹子。岁月催人老,白斑病母豹显著地年纪大了,它活了十几年,早已踏入小豹子的老年人了。
贝腊抬起步枪向母豹看准。母豹沒有声响,仍然入睡。贝腊想着,我不能就要它那么随便地沒有痛楚地去世,我想让它了解死在谁手上。
贝腊学会放下枪,把那一条被阿妈血水染红的帕子揉成一团向母豹掷去。母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用爪子拨了拨血帕子,一股腥臭味使小豹子惺忪的睡眼里划过一道惊悸的光。它了解是青少年来复仇了。贝腊保持警惕,认为小豹子会一跃而起,向他扑来。殊不知白斑病母豹惊悸了一会儿,冷漠地闭上眼睛,呼噜呼噜又睡到了。贝腊无法容忍小豹子这类心态。他明晰看到小豹子的眼睑在猛烈地晃动着,小豹子在假睡,它在掩盖心里的不宁静。
贝腊被蒙骗了,被耍弄了。母豹压根瞧不起他,瞧不起眼前这一十六岁的青少年,它不屑一顾和他零距离地搏杀。
贝腊恼怒地抬起步枪,枪管膛线却有目的地往上拉高了半寸。“砰”,霰弹的残片飞溅在白斑病母豹的脸部,炸药星的伤了它的鼻部、双眼。母豹的脸部在出血。它被惹恼了,总算从草地跳起,挥动着锐利的前爪向贝腊扑面而来。
它尽管踏入晚年时期,但仍然凶悍极其。贝腊丢掉步枪,抽出来河马牙大砍刀向恶豹砍去。
用刀捕猎,才算是真实的猎人。贝腊带著满腔仇恨杀向吞吃阿妈的凶犯。
河马牙大砍刀砍进了豹腰,搅出一团腥热的血水,就在这时候,瘋狂的母豹二只爪子搭到了贝腊的肩部,厚重的躯体压下去,牢牢地地卡死贝腊的喉咙。
年青的猎人这才想到临走前巫娘的警示,确实应当把枪指向入睡的小豹子。但贝腊绝不后悔,他要亲自杀掉这头可恶的恶豹。
青少年和恶豹对峙着,几双双眼互相填满成见。贝腊坚持不懈着,沒有害怕和失落,他牢牢地地紧握着手上的刀,不知道已过多久,母豹睁大的眼睛渐渐地闭阖,厚重的躯体訇然倒下。贝腊室息的咽喉猛然一阵舒适。它倒在他的前面,他畅快淋漓地吐出来了最终一口白沫子。
落日满不在乎地凝视着山河,一切又都修复了宁静。